《礼记》解读 《论语》故事

《论语》中的故事(36)

八佾篇

 

第一章 

 

孔子谓季氏

1、

孔子谓季氏,“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?”

八佾:只有天子才能享用的一种舞蹈,每行八人,为一佾,共八行,称为八佾。诸侯可以用六佾,大夫可以用四佾。

季氏是鲁国的大夫,根据级别,他只能享用四佾的舞蹈。

季氏在自己的家里公然享用天子的舞蹈即是礼崩乐坏的一种现象。僭越从心理上讲是非常好理解的,就像一个孩子趁父母不在家将父亲的烟斗叼在嘴里、玩弄一下父亲的剃须刀一样。又如主人不在家,坐在主人喜欢做的椅子里摆一摆主人的派头、模仿一下主人的仆人心态。

但是,如果主人在家的时候,仆人也堂而皇之地享受着主人的待遇的时候,就说明这个家庭出了问题。

鲁国国君失权,季氏用实际行动向往了一下国君的生活(因为周公的关系,鲁国是所有诸侯国之中可以享用天子礼仪的国家,所以季氏用八佾舞僭用的是国君的而不是天子的礼仪),季氏享用八佾舞蹈的事件就是这么一回子事情。

孔子为什么反感季氏享用国君的礼仪?这背后隐藏着什么?

1、季氏享用八佾舞并不是偷偷摸摸地事件,这说明鲁国国君失去地不但是权力,还有国人的拥戴,没有一个君王在国人拥戴的情况下能失去政权,即便失去也是暂时的。

2、国君失去国人的拥戴说明了一件事情,鲁国的某位国君在政时没有尽到作为国君应尽的职责。

晋国的赵简子曾经和史墨探讨过这件事情,那是鲁昭公在与三家大夫争权的斗争中失败,被驱逐出了鲁国,死在了国外的时候。按照礼乐制度,一个国家的君主如果被臣下无理地驱逐出来,其它的诸侯国有义务帮助他平乱复国。

赵简子问:季氏赶走了国君,国内的人顺服他,诸侯们跟他的关系也都很好,国君死在了外面,竟然也没有人向他问罪,这是什么原因?

史墨说:任何事物都有主有次,就像天有日月星辰、身体有左右、人有配偶一样,王有三公、诸侯有卿大夫来作为辅助。上天降生下季氏作为鲁国国君的臣子,季氏家族作为鲁国国家的佐臣已经好几代了,他们几代人都勤勤恳恳,而国君则连续几代放纵安逸,老百姓忘记国君、心中只有季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?从鲁国国君失政开始到现在已经四代了,社稷无常奉,君臣无常位,自古皆然,古代三王的后代现在都变成了平民。所以,作为君主来说,应该谨慎地对待器物与名位,不能假借给别人。

史墨说器物与名位随便假借给别人不是指将君主的礼仪赏赐给别人,而是指行使民政获得民心的机会。

器物与名位在古代不仅仅是一个人地位的标志,隐藏在这标志后面的是他对臣民应该担负的责任与义务,如果国君长时间不能尽到自己的职责,就会失去民心,失去权力。在国君失去权力的过程中,器物与名位在名义上还属于他,实际已经掌握在实权者的手里了,这就是所谓的将名位与器物假借给别人,别人以此来积德行善,收复民心,时间久了就会发生政权的更迭。

在将器物与名位假借给别人这件事情上,儒家的理解与此不同,程颐认为礼乐崩坏从周成王将天子的礼仪赐给周公时就已经开始了,这是僵化地理解器物与名位的结果,不知道名位和器物只是一种表面现象,其实质是一种向民示好、为民服务的机会。

1、礼乐文化是赞同政权随着民心转移的,就像史墨所说“君主无常位”,谁能得到民心,谁就是君。既然如此,孔子为什么对季氏八佾舞于庭这样反感呢?

在礼乐文化的角度,最好的政权更迭的方式不是武力获取,而是禅让,所谓禅让并不一定是上代君主直接将位置让给下代君主,而是根据民心的趋向交接权力。

当时季氏虽然掌握了鲁国的政权,也获得了民众一定的支持,但是还没有达到从量变到质变的程度,在这种情况下,季氏应该继续行善政、累德行,而不应该贪享不属于自己的礼仪,这种行为是非常浅薄的。

2、礼仪虽然只是一些表面的程式,却代表着一种秩序,如果一个国家的礼仪乱了,则代表着这个国家的秩序乱了。

鲁国国君失政、陪臣篡权并不是一种偶然的现象,如果季氏能一直兢兢业业,怎么会被家臣篡了权呢?就是因为季氏的后人把心思放到了八佾舞于庭这种事上了。

 

2、

三家者以《雍》彻。子曰:“相维辟公,天子穆穆”,奚取于三家之堂?

三家者:指鲁国当政的三家大夫仲孙氏、叔孙氏、季孙氏,鲁国国君失政之后,三家瓜分了国君的权力,其中权力最大的是季孙氏,即上一章中的季氏。

《雍》是《诗经》的一篇,属于颂,属于颂的诗篇通常用在祭祀的时候,《雍》是天子祭祀才能用的一种礼仪,作为周公的一种特殊的荣誉,他的后人鲁国国君也可以在祭祀的时候采用。

“相维辟公,天子穆穆”描写的是天子祭祀的场景,意思是诸侯助祭、天子肃穆地主祭,孔子依此指出,这种乐在大夫的宗庙演奏是违背礼仪的。

 

3、    子曰:“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”

程颐解释这一章说:仁者天下之正理。失正理,则无序而不和。 

既然谈到礼乐,这一章仍然是针对君子们或者想成为君子们的人而言的。对于这部分人来讲,仁有两重基本的含义,1、按照礼乐制度的规范治理国家。2、提高自己的修养,遵守制度的约束,做一个符合制度要求的贤人。

在了解了这两个基本条件之后,再来看这一章,就有与之对应的两重意思:

1、执政者如果道德修养不够,礼乐制度又能拿他怎么样呢?礼乐制度缺少从外部约束权力的机制,对权力的约束基本要靠权力者认识到放纵自己的危害而自我克制,可是随着社会的发展,形势对权力越来越有力,使执政者们很难看到放纵自己的危害,这约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。

2、制度本身是一种秩序,从生产到生活,只有道德和能力都具备相当水平的人才能按照制度要求来治理国家,鼓励人们生产,抽取徭役避开农时,亭台楼阁不超过标准要求,不加重百姓的负担,甚至战争都要尽量避开农忙时节。

如果执政者不仁会怎么样?陈灵公是陈国国君,他喜欢上了国内的一位美女,名字叫夏姬,夏姬的老公是陈国的大夫,死了。陈灵公公然带着人到夏姬家里宣淫,并召集人给夏姬修建高台。

高台是古代的贵族娱乐场所,一种可以登高望远、歌舞欢悦的地方。这种设施就算是诸侯自己都要好好掂量一下才能动工,吴王夫差修建姑苏台,姑苏台还没有修建完毕就被勾践灭了,楚灵王修建章华台,章华台没有完工,楚灵王就被国内的人给收拾了。

过去生产力水平不高,首先要保证生产,生产有了保证,民众的生活才有保障,人们才愿意跟随国君。正是在这样一种条件下,古人对于过于消耗人力物力的工程是十分小心和戒惧的。

现在陈灵公竟然在农忙时节动用民力给夏姬修筑高台,庄稼该收了,扔在地里也没人管,下完了雨,路上杂草丛生也没人收拾,甚至王室与诸侯国的使节经过陈国也没人招待,这实在是无礼到家了。

王室特使到宋国访问路经陈国的时候,看到了这一幕,回去对周定王说:陈侯如果个人没有灾难的话,陈国必将亡国。周定王问他原因,他说:先王留下制度,春种夏收,雨季过后就赶紧地修路建桥,现在陈国道路荒不可识,田地都为荒草淹没了,庄稼熟了也没人收,国君抛弃自己的妻妾到大夫家里淫乱。先王留下教训制度,让人们遵行,为的是保障国家安宁,就是大家都小心谨慎地按照先王的制度去做,都害怕做不好,何况还肆意放纵自己呢?

公元前598年,陈灵公被夏姬的儿子夏征舒杀死,公元前597年,楚国攻入陈国。

不仁的人既不能遵守制度的约束,也不可能按照制度的要求来管理国家,这就是“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”告诉人们的。

 

4、

季氏旅于泰山。子谓冉有曰:“女弗能救与?”对曰:“不能。”子曰:“呜呼!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?”(八佾篇)

旅:祭祀之一种,此处指到泰山祭祀山神。按照规定天子可以祭祀所有的山川之神,诸侯可以祭祀自己境内的山川之神,天子是代全天下祭祀,诸侯代全国祭祀,大夫没有资格做这种祭祀。

季氏现在要去泰山祭祀泰山之神,这是违礼的,孔子希望冉有能出来劝阻,当时冉有正做季氏的家宰。冉有认为自己劝阻不了,也可能他尝试过,但是失败了。孔子听了冉有的回答之后,非常感叹,说:难道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?

林放事迹不详,曾经向孔子请教过礼。

祭祀在古代有许多讲究,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祭祀,祭品也有规定,不是越丰盛越好,祭品要与祭祀的神灵相匹配,而且对祭祀的人有一定的道德要求,就是说作为执政者你必须得到民众的拥戴,祭祀才管用,这时候你用来上贡的祭品会发出馨香的味道儿,引导神灵前来享用。如果作为执政者暴虐残忍,酷待百姓,这时候尽管按照品级执政者有资格祭祀,但是祭品会发出一股腥臊的味道儿,祭祀的神灵不会前来享用,自然也就不会保佑了。

邪恶的执政者上贡的祭品虽然不能吸引正神,但是有可能吸引邪神前来享用,邪神将导致祭祀者昏聩不知所为,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,最后被自己的残虐埋葬。

季氏当然不至于如此,但是他这样超越自己的权限祭祀泰山,泰山之神有知是不会享用的,而且在自己德行还不够雄厚的时候,这种违礼的做法只能导致有识之士的反感,给自己累积负分,会起反作用。

所以,孔子才说“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”这样的话,这既表明了孔子对此事的态度,也是一种提醒。

以上几章谈论的内容都是有关礼仪方面的,故放在一起解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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